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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动态】钱弘道: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基本精神  

2015-07-04 11:31:16|  分类: 法治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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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动态】钱弘道: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基本精神

2015-07-04 浙江大学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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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基本精神

钱弘道

中国法学界出现一个重要的学术话题:中国法治实践学派。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这个概念从2012年首次被提出,到2014年中国共产党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宣言的出台,再到今天司法改革等一系列法治措施的实施以及法治理论的深入探讨,已经成为中国学术界的一个重要学术符号。这个符号通过新闻媒体、学术刊物、国内国际研讨会的传播,已成为一种不可忽视的学术声音。现在是中国法治实践学派阐明自己的背景、使命及前景的时候了。

一、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产生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产生具有深刻的时代背景,这个背景就是转型期波澜壮阔的改革实践。中国改革带来了政治、经济、社会的巨大变化,这种变化在治理领域首先表现为法治革命时代的到来。

1999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是一个宣言、一个里程碑、一条分水岭,它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从此开始走向法治时代。从此,中国人不再纠缠于“人治”和“法治”的是与非,不再将法治视为资本主义的专利品,法治开始被《宪法》确认为治国方略。

2014年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是一篇共产党人的新宣言,是一个法治中国建设的纲领性文件。它是中国共产党向中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做出的承诺。中国法治建设将不再停留于《宪法》的文字上,中国政府不再在法治问题上犹豫不前,而是全面推进,加快步伐,开启了迈向法治中国的新进程。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概念产生于习近平同志任浙江省委书记时推行的“法治浙江”实践。“法治浙江”成为一大批法学家深入基层法治实践、进行协同创新的一个契机,法治指数的实验因此成为法治创新实践的一个样板。正是发生在浙江的法治指数、司法透明指数、电子政府发展指数等一系列法治实验,孕育了中国法治实践学派。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或者叫“法治实践的中国学派”,是以中国法治实践为研究对象,以探寻中国法治发展道路为目标,以创新中国法律制度和法治中国理论体系为具体任务,以实践、实证、实验为研究方法,注重实际、实效,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学术流派。一个“实”字可以概括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全部特征。所谓“实”,就是指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注重“实际”、“实践”、、“实证”、“实验”“实效”、“实学”。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追求理想主义、现实主义、实践主义的科学结合,既强调思想,又强调行动。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践行实事求是、知行合一的思想,是实践理想主义者。


二、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使命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致力于探寻中国法治发展道路。

中华民族不是一个亦步亦趋的民族,中国历来都有自己鲜明的风格,中国下定了决心、坚定了信心要走一条有自己特色的法治道路。因此,中国法治实践学派义不容辞地以探寻中国法治发展道路为使命。中国法治发展道路必须植根于中国社会,符合中国现实国情,反映中国人民意愿,顺应世界潮流。法治有客观规律,规律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中国法治道路是世界法治规律的中国经验,是世界法治规律的中国表现形式。中国法治道路的核心要义是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贯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理论。这个核心要义确立了中国法治发展的方向。在法治征途上,我们刚迈开步子,道路还很长,新的道路还需要不断探寻,不断开辟;在法治道路问题上,我们无法依赖别人,我们不能全盘照搬任何国家的制度,摘抄任何国家的路线图。我们需要虚怀若谷地借鉴,但更需要自己的智慧、实践和经验。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致力于创新中国法律制度。

法治首先意味着有一套良好的法律制度,良法是善治的前提。中国已经有一套法律制度体系,但并不完善,存在种种缺陷,与法治需要的良法还有很大距离。公权力腐败、私权得不到保护、国家治理体系存在种种弊端等都与法律制度缺陷密切相关。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就是要以创新和完善以宪法为核心的法律制度体系为己任。中国的宪法实施机制尚不健全,立法工作的体制和机制尚不科学,权利公平、机会公平、规则公平的法律制度尚不完善,市场法律制度存在种种缺陷,民主政治法治化没有充分体现,生态环境、食品安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等一些重点领域的法律制度建设没有让人民真正满意。这一系列问题摆在我们面前,需要我们挑起重担,担当责任。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应当也必须拿出学术勇气和智慧来回应转型期法治建设面临的各种制度创新难题。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致力于创新法治中国理论体系。

法治中国理论体系是法治中国的重要内涵,有什么样的法治理论,就有什么样的法治中国。法治理论是全面推进法治中国建设的行动指南,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就是要担当起为法治中国的伟大实践进行理论总结、提供理论指导、提供学理支撑的重任。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毫不隐晦地宣称,它的一切理论就是直接服务于法治中国的伟大实践。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在创新法治中国理论的过程中,自始至终坚持实践特色,即一切理论都来源于法治中国的实践,都要经过实践检验,都以产生实效为依归。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学者们通过亲历实践、协同创新、田野调查等方法,从实践中取得第一手材料,综合运用社会科学甚至自然科学的各种研究方法,以实证研究为鲜明特色。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倡导运用社会科学的实验方法,通过一系列法治实验,从而以一反三,以点带面,促使成功经验的普遍实施。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致力于构建符合中国实际、具有中国特色、体现社会发展规律的法治理论,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有足够的信心为法治中国实践提供理论指导和学理支撑。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致力于弘扬法治精神。

法治精神是法治的灵魂,一切制度的实施、一切思想理论的实践都有赖于法治精神的弘扬。法治精神是法治观念、法治素养、法治信仰等内容的综合形态,它渗透于法律制度,表现于人们的行为,沉淀于一个国家的文化之中。法律的权威来自人民的真诚信仰,法治只有成为信仰,成为自觉,才能彰显力量。中国的传统不是法治传统,不少人尚不习惯法治思维,人治思维、潜规则思维仍然顽固。中国法治精神的培育面临巨大困难,任务十分艰巨。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把弘扬法治精神作为学术思想传播的一种实践行动。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是法治精神的布道者,是法治精神的践行者。

三、 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前景

我们有理由以乐观的心态预测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前景。

中国正处于一个特殊的时代,这个时代为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提出了明确的任务,创造了兴起的条件,搭建了繁荣的舞台。三十多年前,中国不知道市场经济为何物;三十多年前,法治在不少人的脑海里还没有概念;三十多年前,中国的大门对世界还紧紧关闭。然而,短短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尽管中国的政治体制、市场经济等各方面还存在这样那样的缺憾,但谁也不能否定中国已经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从现在开始,三十年甚至十至二十年,中国将会发生划时代的重大变化。中国改革大戏的前景是可以想见的,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前景是可以预期的。中国改革开始步入深水区,法治已经成为政治改革的突破口,反腐败正在产生效果。法治中国有多大的前途,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就有多大的前景。

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将成为法治中国理论建设的重要贡献者。

法治中国建设是一个需要集全国力量、全民智慧才能取得良好效果的系统工程,必须依靠合力。无论是法治理论工作者还是法治实践工作者,无论是实践式的研究、经院式的研究,还是批判式的研究,都将为法治中国理论的构建做出自己的贡献。中国法治实践学派之所以及时回应了时代,之所以符合当代法治中国建设的要求,是因为它坚持从中国实际出发,坚持从书本走向行动,坚持用实践检验一切理论。

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将复兴中国实学传统。

实学传统是中国传统的一种精神。从孔子、孟子到王阳明,从叶适、陈亮到黄宗羲,从沈家本到今天的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其主要共同点即是经世致用的实学传统。“知行合一”成为传承不绝的治学指南,也是许多学者的根本准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直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理想追求,“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鼓舞了一代又一代学者。中国实学传统以浙江永嘉学派、永康学派最具代表性,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概念产生于浙江,这之间的传承脉络清晰,必然中带有偶然,偶然中带有必然。当然,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群体具有极强的包容力,它从一开始就指称在中国法治问题研究上具有实践、实证、实验特色的全国范围内的法学家。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出现将成为实学传统复兴的重要标志之一。实学传统通过法治领域的复兴运动,通过中国法治实践学派,正在通过各种途径向世界传播。

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将为世界法治文明注入崭新的中国元素。

古希腊人、罗马人、英国人、法国人和美国人以及其他许多民族都为世界法治文明做出了不朽的贡献。

在古希腊,人们崇尚法律,珍视法律的权威,将遵从法律看作是一种美德。亚里士多德是西方法治理论的开拓者和奠基人,直到今天,人们仍不厌其烦地重复亚里士多德的经典法治论断:“法治应包含两重意义:已成立的法律获得普遍的服从,而大家所服从的法律又应该本身是制订得良好的法律”。正是以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思想家们的努力,才为法治构筑了坚实的古典思想根基。

罗马法是“商品生产者社会第一个世界性法律”,以至于“一切后来的法律都不能对它做任何实质性的修改”。罗马法正是一批顶级法学家的杰作。被那个时代所倚重的罗马法学家们形成了不同的学派,他们的杰出思想铸就了罗马法,罗马法学因此成为罗马法的渊源之一。罗马法学家将自然法中的自由、平等理念转化为实在法的原则,揭示了法治的核心要素,从而奠定了古罗马在世界法治文明中的卓越地位。 

在世界法治文明中,以自由为核心精神的英国法治堪称世界法治的典范之一,贡献重大。英国正是以近现代法治文明发源地的身份屹立于世界。英国之所以在全世界范围内较早进入法治社会,普通法传统是一个主要原因。英国的幸运是因为较早使政治权力进入法律的控制轨道,避免了长时期的绝对专制弯路。1215年的《大宪章》以法律限制了英国王室的绝对权力,就是鲜明的见证。《大宪章》超越了英国,影响了世界。以自由主义鼻祖洛克、功利主义法学创始人边沁、分析实证主义创始人之一奥斯丁、历史法学派代表人物梅因、新分析法学代表哈特等为代表的法学家群体为英国法治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梅因的一句名言被广为传播:“迄今为止,所有社会进步的运动,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运动。”正是梅因这样杰出的法学家的精辟概括使得契约精神更加深入人心。契约精神是法治的核心精神,其实质内容是自由、平等,而自由、平等是人们执着追求的永恒的法治价值。

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以超群绝伦的智慧奉献给世人一部被称为资产阶级革命福音书的《社会契约论》。卢梭的名言至今仍然惊世骇俗:“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卢梭试图运用契约思想寻找政治社会的自由,设计理想的民主法治共和国。《社会契约论》成为西方民主制度的基石,成为世界大革命的先声。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被誉为“法学的百科全书”。他在英国洛克分权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三权分立”学说,成为以美国为代表实行的三权分立制度的理论基础及西方法治的重要内涵。法国《人权宣言》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法治文明的一面镜子,与卢梭、孟德斯鸠这样不朽的名字是分不开的。《人权宣言》全面而深刻地阐述了现代法治精神和追求目标。

在世界法治文明中,美国法治的影响力不可低估。自由契约论、理性选择理论、政治多元主义理论等深深影响了美国的制宪者。美国联邦宪法的制定是一个奠定美国法治大厦、具有世界意义的创举,美国对世界法治文明的重要贡献是不言而喻的。美国法学家群星璀璨,光彩耀人,实用主义法学创始人霍姆斯、社会学法学派奠基人庞德、新自然法学派代表德沃金、经济分析法学派代表波斯纳、现实主义法学派代表弗兰克,等等,这些名字让无数法律人敬佩。正是他们的卓越贡献,使得美国能够在世界法治软实力竞争中占据重要地位。

法治潮流,浩浩荡荡,中国这艘巨轮顺流起航。《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凝聚了包括法学家在内的许多人的智慧,它是当前中国的也是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法治行动纲领。可以预言,这个纲领的出台是法治中国建设极其重要的转折点,意义深远。这个纲领正在全方位推动中国的法治车轮加速前进,法治将引领中国的改革。

自从中国有法学以来,一直没有出现可以与世界法学流派竞争的学术流派。我们一直引经据典,皓首穷经,忙于学习、揣摩、解释西方法学流派,我们几乎从来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超越它们。这是中国法学界深深的遗憾。今天,我们可以底气十足地宣告,言必称希腊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将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世界法学界。我们可以预言,世界法学流派格局将发生变化。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将改变西方法学流派一统天下的局面,中国将诞生一批引领时代的法学家和世界级的法学大师。毋庸置疑,这个时代是一个诞生思想巨子的时代。

中国正在成为世界法治进程的“实验田”,法治中国注定会成为世界法治文明版图举足轻重的一部分。西方法治话语权的支配地位注定会被瓦解,中国注定能够赢得一个大国应有的法治话语权。法治将成为中国最主要的软实力。中国不仅会成为世界经济强国,也会成为世界法治强国。中国法治实践学派一定能够担当起特殊时代赋予的特殊使命,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值得历史记载的学术流派,一定能够为世界法治文明注入中国元素做出应有的奉献。

中国这头狮子醒了!中国改革的未来值得期待,中国法治的未来值得期待,中国法治实践学派的未来值得期待!

(本文系作者在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中国人民大学于2015年1月23、24日举办的“首届法学前沿论坛”上的演讲, 2015年第4期《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中国法治实践学派及其理论”专栏正式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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